藏趣逸文

清华雅集

说古瓷的身残“值”坚
文章导读: 不完满、有残缺的古器物,才是经过了或战乱兵荒,或地震洪涝,或火焚虫蛀,或“灭佛”运动等人为毁坏而存留于仍在飞逝时光中的常态。   暌违年余,这个寒冬的星期天,再返浙北菰城衣裳街的“周末古玩地摊”看看。真是不看不知道——馆驿河头两侧地摊,有二三百个自杭嘉湖周边及至山东来的摆摊者,练摊人也是摩肩接踵。见着了三五摊点有古瓷片在卖,其中一摆柜上铺陈的瓷片中有枚青花人物,询价一问吓一跳:“五块”(人民币500元)。多年前巡检工地,集藏了若干人物瓷片,其时花钱买明晚期、清三代者,完整图形的也只一二十元至多数十元人民币。惊诧中走开,巡摊而去。半小时后再返,发现瓷片已不见。“瓷片呢?”摊主冷回一句:“卖掉了!”返路上我回味那摆主撇嘴里没吐出的“好的古瓷片也很俏”潜台词,一边吃惊古玩的“保值增值”,同时也为爱好者对“残之再残”的古瓷片青眼相加而高兴。收藏,作为一种雅趣...

不完满、有残缺的古器物,才是经过了或战乱兵荒,或地震洪涝,或火焚虫蛀,或“灭佛”运动等人为毁坏而存留于仍在飞逝时光中的常态。  

暌违年余,这个寒冬的星期天,再返浙北菰城衣裳街的“周末古玩地摊”看看。真是不看不知道——馆驿河头两侧地摊,有二三百个自杭嘉湖周边及至山东来的摆摊者,练摊人也是摩肩接踵。见着了三五摊点有古瓷片在卖,其中一摆柜上铺陈的瓷片中有枚青花人物,询价一问吓一跳:“五块”(人民币500元)。多年前巡检工地,集藏了若干人物瓷片,其时花钱买明晚期、清三代者,完整图形的也只一二十元至多数十元人民币。惊诧中走开,巡摊而去。半小时后再返,发现瓷片已不见。“瓷片呢?”摊主冷回一句:“卖掉了!”返路上我回味那摆主撇嘴里没吐出的“好的古瓷片也很俏”潜台词,一边吃惊古玩的“保值增值”,同时也为爱好者对“残之再残”的古瓷片青眼相加而高兴。收藏,作为一种雅趣,爱好者对藏品完美之追求,乃人心之所向,也是许多行家所倡导的。但纵观多年来的“收藏热”,笔者感觉到,曾经的重欣赏、重研究的学术性收藏被相当程度地削弱,代之的是将“投资”“赚钱”等功能放在了首位由此,对于藏品,特别是瓷器一类,“全品相”要求几乎被提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有“病”即弃、见“残”即“废”成为一些群体的当然选择。什么“瓷器毛了边,不值半文钱”,什么釉面划伤、爆釉、缩釉、毛口、毛边、鸡爪纹、冲线、磕伤、退粉、气泡、棕眼、釉面锔子……概而言之,对瓷器精挑细选、疙瘩又疙瘩,至少在经济发达的长三角地区,听跑江湖的张嘴闭嘴“全品相”“买一件要像一件,不然将来一出手难卖,二价格难高”。由此,让一些新进领域者,好的“宝典”“真经”还没吃透,“全品相”的提醒却时时闪念在脑际,将其奉为金科玉律。图片

明清青花人物碗碟瓷片  浙北徐庆余堂藏

在笔者看来,古代存世的器物,完整(大多为出土)是常态,不完整(大多为传世)更是常态。甚至,换一种角度来说,好比不完满的人生是常态,不完满、有残缺的古器物,才是经过了或战乱兵荒,或地震洪涝,或火焚虫蛀,或“灭佛”运动等人为毁坏而存留于仍在飞逝时光中的常态。事实上,我们说的“全品”“完整”,只能相对而言,真正的“全品”“完整”是不存在的。我们目击、表层查看后,认可一件古瓷属“全品相”,事实是经过岁月荡涤,绝对化来说,构成器物的物质如果细微到离子原子,肯定有许多变化。无非无奈中我们妥协了这种看不见的变化,然后从文化意识上进行转圜、概念置换,甚至美其表面氧化为“包浆”,做正面的审美、价值判别。由此,购置所谓的“全品”“完整”,也就不过是购买一种观念。更直接地说,“完整器”的极致寻求,是盛行于艺术品作为商品在交易时的存在,它存在于市面的“外在”,也普存于交易行为中约定俗成、无需言语的“内在”,是历史文化相对独立性中的意识存在与显现。它在文物艺术品作为纯粹投资手段者时成了主导的价值认知观、杀手锏,且是买卖交易中的认知接力棒,器物暂时的拥有者一次次地更换,悬浮于认知脑际、观念空间中的它一直存在,并前赴后继。一次次现身、擦亮、举牌、叫响……其实,由于看不见道不明的原因,有的存世所见的东西,天生就是残器,如断臂的维纳斯。你对它可有几个层面的认识:我们认为并取名“断臂的维纳斯”,前置一个观点,是认为它原来是完整的,没有断臂,但这只是我们根据“经验”而导出的“先验”——笔者要说,它可能一开始诞生就是如此,说不准就是智慧的古希腊哲人艺术家特意做的,抛一个人对“完整”与“美”的定义的疑问、他解、拷问,以实体的眼见的东西留下来。退一步,基本是因地震或战争等自然或人类损毁,反正第一次出土刷亮世界的眼睛,至少到现在人类记录的历史中第一次展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这个样子,哪怕是“残”也是完美、完整的残,如果我们一开始命名它是完美、完整的,我们也认了。这个前提下,余下的事,笔者认为“断臂的维纳斯”跟任何一场拍卖场的“完整器”没有什么差异。就像我们知道了历史上的《富春山居图》是一张完整的画,目前因故分成了《无用师卷》《剩山图》两件且分别被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无论从政治、两岸人的文化心理来说,我们期盼它们能早日“合一”,但从艺术审美的认知来说,如今作为文本,我们可以认为,《无用师卷》和《剩山图》都是单独完整的作品。套一句美国诗人史蒂文斯在《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中所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一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和一只黑鹂/是一体。”就古瓷器而言,至少从明宣德开始的600年以来,如果没有新出土或旧藏发现,我们乃至以后所有的人们,所看到的明宣德官窑蟋蟀罐,没有一只是完整的。商品不是艺术品,在一切时代都具有本质、必然的属性,只是在当下的商品经济社会,艺术品的商品属性出现了,并且被无限地放大。而因为存世量等原因,“完整性”成了一些投资者将目光垂注于其的第一考量、选择。图片

清早期青花人物瓷片

艺术品与一般商品都具有共同性,它们都是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同时也都受到市场的影响,但艺术品不是满足人们物质需要的产品,而是为了精神需要,故而这是艺术品不同于一般商品的特殊性。所以,“全品相”也只是一般文物艺术品爱好者对这种“物的占有”多重因素中一个较主导的因素,而如果更趋近以艺术审美之欣赏、历史文化之考察、有更大商业投资企图的先期标本接触,那么,残器不残器,并没有第一位的重要性。学者陈传席说:“一般学者皆根据苏联有关教科书上所写,谓艺术有审美、教育、认知三大功能,其实‘自娱’和健身也是艺术一种功能。”故,作为现实生活中常常“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而将艺术品作为某种或消遣、或填补、或安抚之载体,求其审美“尽善尽美”是一份别样祈求的话,审美的“尽善尽美”未必与艺术品本身的“全品相”等同,而是求得艺术品所能传达的,与接受者内在的祈望能契合,能互动、融通,共塑一个完美的“第三者”残器对于研究专家,在欣赏其艺术品位的同时,往往因有求之不得的本身残损裸露的断面而倍喜。如果众多的收藏爱好者非一味将艺术品商品属性放大、作为“第三大投资手段”,而是将其请进居所,放置案头或张挂墙面,作为居家文化环境营造、工作劳累之余调剂、家庭成员陶冶性情品评、相关历史文化知识研赏……则即便有外在的某些“残损”,意义却仍丰富,有特别意味、趣味者更佳。且其在购买时相对价廉,工薪阶层也能承受。如是,有时笔者以为,此种对文物艺术品的爱好更纯粹,才是“正知正觉”,是我们应着力倡导的。残器,如古瓷器,实则是有很多优点的。首先是假货、赝品少,古瓷鉴藏专家马广彦先生说“读书十遍不如见真器一次”,他认为,想要认识瓷器,就要从伤残瓷开始,古瓷的残片和残瓷就是学习和研究古瓷器最好的标本。对于初涉古瓷器收藏领域的人,了解瓷器鉴定的基本理论知识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看真器,见实物,所以在古瓷器的学习研究中,假货、赝品较少的伤残古瓷,是初入道者廉价的学习资料和入门的最好实物向导。其次,伤残古瓷也是能够保值、升值的。如果在收藏过程中能得到具有极高研究价值和艺术价值的瓷器,或是可以起到填补断代或窑口资料空白的难觅之器,其“钱途”升值不可估量。关于古瓷残器身残“值”坚的例子,不胜枚举,如2019年6月,巴黎一小型拍卖会上,一只残缺的乾隆粉彩抱月瓶拍出了42万欧元,折合人民币约328万元;2018年12月,一件乾隆斗彩龙纹残瓶以31万欧元落槌,加佣金合310万元人民币。此瓶曾于2006年在安特卫普以4.2万欧元落槌,无论是来源和去处都承传有序;2018年5月,伦敦的一个小拍卖行拍卖会上,一件口沿缺肉、腹部两根大长冲线、底部圈足有缺肉等一系列问题的嘉庆官窑灯笼瓶,从估价80英镑硬生生拍到了7万英镑(算佣金后大约70万元人民币)。在国内,2018年10月嘉德四季第52期·金秋拍卖会“嘉友藏瓷”专场中,一件清釉里红团花纹摇铃尊,因“断头”拍前参考价为1000元至2000元,现场竞投异常激烈,最终以138万元成交,溢价1380倍;2017年中汉拍卖会上,一件明永乐青花大盘残器以100万元成交。更有,2011年5月中汉春季拍卖专场上,一件40多厘米的宣德青花云花龙纹大盘盘心瓷片拍卖成交价为36.8万元——这件中国青花巅峰时期的永宣青花,其稀有度和它应有的收藏价值得以彰显。不难看出,这些残器(片)能够截获如此高价,还在于其原器的价值——一件完整的宣德龙缸能拍出1.4亿港元,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收藏界流传一句至理箴言:宁收残器,不存假货。笔者几年前在浙江博物馆看“徐龙明清瓷器收藏展”,发现有些数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从国外拍回来的瓷器,也存在残、冲线、磨口等大小毛病——徐龙的观念值得嘉佩。图片

36万元被竞拍走的明宣德龙纹瓷片

古瓷残器“残到了家”,被人誉为“文明的碎片”的古瓷片,其优点多多。出土后几乎没赝品,除非这瓷片所属的瓷器当初是仿品,但碎骨后到今天,因时间久远也成了文物。而且有些残器因为稀缺性、历史文化独特的代表性,加之本身的不可复制性,其价值有时超过普通的真品,且仍具有不断的升值潜力。古瓷片收藏在近年迎来了“命运转机”,不仅是收藏群体扩大而带来的标本之需,更在于它因为精致小巧,蕴含货真价实的文化价值,从而被制成时尚的工艺品。最早在2010年以前,笔者就在扬州文物商店内看到了诸多晚清浅绛或民国新粉彩的人物瓷片,被机器切割、打磨出更完满的“画片”,通过包银制成种种挂件或饰品,既可佩在胸前,又可挂钥匙串。如此,这种古瓷片饰品很好地诠释了“传统与现代”完美而经典的结合。其实,以古瓷片做饰品,很多年前就在日本风行。佩戴它,不但风雅、时尚,而且也很有文化。日本人对“文化母亲”——中国古代文化包括陶瓷很推崇,宋五大名窑的单色釉瓷片,本身很珍贵,输入日本的就更少。他们以金银包裹镶嵌,在市场上可以卖到很高的价格。国内,在更早的清代、民国,以钧窑、汝窑瓷片嵌入黄花梨或酸枝木内作室内挂屏,时有所见。玩家马未都称其第一件上档次的藏品,就是一组钧窑瓷片嵌制的清晚民初挂屏。近一两年,笔者在长三角很多城市的古玩店、文物商店,开始更多地发现此类古瓷片“工艺品”的显现。一些高古瓷如宋五大名窑或龙泉窑等,瓷片按原来出土的模样见售;明清有文字、图案的青花粉彩或单色釉的瓶底、碗底、盘底,被打磨后售卖;一些人物、山水、花鸟的瓷片,尽可能地撷取完整图案而制成挂件、饰品;硕大的残件被镶框做成更大的墙上悬挂“工艺品”……来来去去的顾客,不仅有收藏爱好者,也有时尚的年轻男女。当然,对于古瓷有“病”是否要藏入,笔者的观点是:收藏伤残古瓷要有所选择。应看它有没有别样的历史文化、工艺技术等价值,器型是否独特、稀有,胎骨、发色、图案、釉水等是否具有典型性。因为,如果不论品相而“统吃”,特别是不论其存世量、代表性,那么我们终其一生、倾其所有,也只能收得遗世残瓷之沧海一粟。瓷器易碎,但瓷片千年不化,因而残瓷、瓷片存世量浩如烟海。

来源: 徐惠林刊于《艺术市场》2021第4号



更新日期:2021-05-08 16:11:19  浏览次数:747次  作者:admin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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